明明在生气却流出眼泪 - 情绪与眼泪相连的机制
想反驳却流出眼泪
被说了不合理的话。该反驳的要点自己清楚。可就在组织好语句准备开口的瞬间,喉咙发堵,眼泪流了下来。想传达的内容没能说出口,而当场自己被当成“哭了的那个人”处理掉了。
对当事人而言,这一体验留下的是双重的败北。不仅主张没能通过,还额外附上了“自己很情绪化”的评价。而且本人心中的情绪,并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这里要讨论的,是愤怒为何会以眼泪的形式流出来的机制。
眼泪并非悲伤专用
把流泪的场面排列出来,就会发现它并不限于悲伤。剧烈的疼痛、大笑、切洋葱时、被感动时,以及生气时。
其中像洋葱那样由刺激引起的眼泪,是保护眼睛的反射。剩下的、伴随情绪的眼泪,来自另一个系统。
伴随情绪的眼泪有一个共同点:那份情绪是强烈的。轻微的悲伤不会流泪,深切的悲伤会;轻笑不会,大笑会。也就是说,眼泪在很大程度上对应的并非情绪的种类,而是情绪的强度。
站在这一视角上,愤怒的眼泪并非例外。强烈的愤怒伴随强烈的唤醒,因而满足了流泪的条件。
唤醒的强度与眼泪的关系
强烈的情绪一产生,身体便一齐改变态势。心跳上升、呼吸变快、肌肉紧张、消化被抑制。这是为应对危机而做的切换,无论是愤怒还是恐惧,都朝同一方向运作。
这一切换强烈起作用时,影响也会波及身体的其他功能。分泌眼泪的腺体受自律神经支配,随着唤醒的升高,其活动也会改变。喉咙发堵的感觉之所以同时到来,是因为与呼吸和发声相关的肌肉紧张升高了。
所以在愤怒的场面里,说不出话与流出眼泪是同时发生的。两者都是同一次切换的结果,而不是意志薄弱的表现。
还有一个相关因素是抑制。在不能把愤怒表露出来的处境中产生愤怒时,抑制表露的作用会同时启动。想表露的力与压住的力相互对抗的状态,会在身体一侧留下强烈的紧张。“被压住的愤怒化作眼泪漏出来”这种说法,就感受而言相当准确。
在“哭就被视为软弱”的场合
问题在于:一旦流泪,谈话的内容本身便不再被处理。
在职场或谈判的场合流泪,多数情况下议题会在那一刻改变。对方停下话来说“先冷静一下”,而这边的主张被搁置。即便没有恶意,讨论也被中断了。
这一不利并非当事人的责任,而在于把眼泪读作情绪失控的那套惯例。但在等待惯例改变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主张仍然需要通过。因此,应对的方向不是止住眼泪,而是确保让主张送达的通路。
眼泪快要涌出时能做的事
在流泪之前,会有若干前兆:喉咙发堵、眼底发热、声音发抖。在这一阶段,有三个可用的办法。
其一,把说话的速度放慢,把气长长地吐出去。在唤醒升高的状态下,呼吸会变浅变快。有意识地把吐气拉长,切换的势头便会稍稍减弱。哪怕只有数秒,也会有所不同。
其二,暂时离开现场。说一句“请给我一点时间”然后起身。有人害怕这看起来像是逃跑,但比起含着眼泪继续争论,结果会更好。五分钟内回来,中断的理由不会被追问。
其三,把注意力转向身体的其他感觉。脚底接触地面的感觉、手掌的温度。把注意力转向感觉,原本分配给情绪处理的资源便会分散。
这些都不能把眼泪完全止住。目的在于争取到把话说完所需的那几分钟。
事后用文字传达的手段
当场没能说出的内容,可以事后送达。倒不如说,事后的精度更高。
有效的做法是用文字发送。以“我把刚才没能说完的要点整理了一下”作为开头,写下事实与要求。用文字的话,眼泪无关紧要,只有内容会送到对方那里。它还有作为记录留存的好处。
把这一方法当作前提,当场的架势也会改变。因为“必须在当场把全部说尽”这一前提被解除了,唤醒的升高方式也会稍微和缓一些。
还有,若在同一个对象、同一种场面反复流泪,就值得看看那段关系或那个环境的一侧。处理愤怒的技术是从情绪一侧入手的应对,但若反复产生愤怒的处境本身就是问题,那么只磨练应对的技术,消耗仍会持续。
愤怒的眼泪,是“情绪强烈地动过”这一事实的记录。若把它当作羞耻来对待,在该生气的场面里便生不了气。流泪与主张正确,这两者可以并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