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尾决定了整体的印象 - 把峰终定律用在日常生活里
留下来的是结尾而非时长
四天的旅行中,有三天天气晴好、玩得开心。最后一天下起雨,电车延误,疲惫地回到家。几个月后回想这次旅行,不知为何被记成了“一趟辛苦的旅行”。
就实际的时间分配而言,愉快的时间压倒性地更长。可在记忆之中,最后那几个小时决定了整体的色调。
这种偏差来自一个性质:记忆并不把体验取平均后保存。结尾与最强烈的那一刻决定了对整体的评价,这一现象被称为峰终定律,而这一性质,一旦知道就能拿来用。
体验中的自己与回忆中的自己
此处要区分的是两种立场。
一种是正在体验此刻的立场。愉快与不适都会按时间的长度累积起来。三天的晴天,就是三天份的愉快。
另一种是事后回忆的立场。这一方并不处理时间的长度,而是以印象强烈的部分与结尾的部分为材料,构造出对整体的评价。
这两种立场对同一件事会给出不同的评价。长久延续的平静时光,在体验的立场上价值很高,在回忆的立场上却几乎不留痕迹。
而我们用作选择材料的,大多是后者。决定下次去哪里旅行时,会参照上次旅行的记忆。若记忆偏向结尾,选择也就跟着偏。
旅行的最后一天怎么安排
把这一性质考虑进来,行程的编排方式便会改变。
制定行程时,多数人把主要安排集中在前半。趁体力还足做大项的观光,后半则是消耗掉。但从记忆的角度看,这种分配是吃亏的。
反过来安排,印象便会改变。在最后一天放一件即便短暂也令人舒心的安排:去一直想去的店吃饭、在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留出余裕地移动。仅仅是“不把最后一天当作凑数”这一个决定,之后的记忆就会不同。
返程的设计也有影响。若回去的路程漫长而疲惫,那份疲惫便成了最后的记忆。多花一点费用让归途轻松些,若看作对记忆的投资,是说得通的。
不过,不能牺牲体验的立场。为了让记忆变好而在旅途中忍着,顺序就颠倒了。在保住长时间段的质量的同时,于收尾处稍加照顾,才是现实的形态。
面谈与会议的收尾方式
同样的性质在人与人相处的场合也起作用。
一小时的面谈,中段有严厉的指出、最后以积极的话收尾,与最后以指出结束——即便内容的总量相同,对方带走的印象也大不相同。
这不是操弄的问题,而是为了让想传达的内容真正传达到所做的照顾。若在最后以否定的内容结束,只有那一部分留下来,其余内容便送不到。
就实务的做法而言,要留出收尾的几分钟:确认了什么、接下来做什么、期待哪些地方。简短也无妨。若不留这段时间而以超时草草结束,内容便不会沉下去。
会议也一样:超过结束时刻、在疲惫中散场的会议,被记住的是疲劳而不是议定的内容。提前五分钟结束并放上收尾,留在参与者心中的东西反而更多。
告别场面里留下的东西
在更沉重的场面里,这一性质同样起作用。
长久相处的关系结束时,最后的往来有时会决定整体的记忆。明明有过好几年的时间,留下的却只有最后几周的争执。
知道这一结构,就能明白“选择如何结束”的意义。即便已经决定不再继续这段关系,怎么结束仍然是可以选的。
而这并不只是为了对方。它也是在决定:自己将如何记住这段关系。若其中有过好的时光,用最后的印象把它抹掉,是一种损失。
关于送别与照护的场面,人们也说着同样的话。即便有过漫长的相处,最后那段时间的记忆仍会强烈地留下。所以“在收尾阶段拿出时间”这一选择,事后回看是有意义的。
以“让记忆变好”为目的可以吗
写到这里,仍留有一个问题:为了记忆而设计体验,真的可取吗。
试想它的极端形态,问题便显现出来:哪怕降低体验的质量也要把结尾做好;以“会不会留在记忆里”来选择行动;只珍视能拍进照片的场面。朝这个方向走下去,活着的时间本身就被降格为记忆的材料。
实际上也有人指出,专注于记录会让体验变淡。拍照这件事对记忆的影响,处理的正是这个问题。
因此使用时需要一条界线:体验的质量为体验本身而保住,对记忆的照顾则限定在收尾。并且要把“不留在记忆里的时间同样有价值”作为前提放好。
长久延续的平静时光,在回忆的立场上会消失。但在体验的立场上,它确实曾在那里。没有必要因为会消失就贬低它的价值。想一想时间感随年龄改变的机制,就会明白:留在记忆里的量,与活过的时间的量,是两回事。在结尾上多加照顾,不是为了舍弃后者,而是为了把前者稍加理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