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减压的科学 - 音乐疗法的机制与日常应用
音乐如何作用于大脑
聆听音乐时,大脑的奖赏系统(伏隔核与腹侧被盖区)被激活,多巴胺随之释放。2011年麦吉尔大学(蒙特利尔神经学研究所)扎托雷教授团队发表的研究,用PET直接确认了在喜爱的乐曲带来情绪高峰的瞬间,纹状体中有多巴胺释放。这一反应使用的是与进食、性行为相同的奖赏回路,这也解释了音乐为何会带来本能的快感。
音乐还会抑制杏仁核的活动,平息恐惧与焦虑反应。节拍为每分钟60至80拍的乐曲容易与心率同步,使平衡向副交感神经一侧偏移,把身体引导至放松状态。这一被称为“同步化”的现象,正是支撑音乐疗法的生理机制。
皮质醇与音乐
聆听音乐时,压力荷尔蒙皮质醇的分泌会趋于平缓。在持续紧张之后听约30分钟的舒缓音乐,心跳与呼吸放松的同时皮质醇分泌也随之平息,比在沉默中独自面对情绪时更快回到平常状态。
有趣的是,效果因音乐类型而异。古典音乐和环境音乐在降低皮质醇方面最为有效,而重金属和电子舞曲反而容易使其升高。不过也有研究发现,只要是本人偏好的音乐,无论流派都有减压效果,因此个人喜好是一个重要变量。
音乐疗法的临床证据
音乐疗法并非单纯的放松技巧,而是在医疗现场使用的成熟治疗手段。一项Cochrane综述(2017年,共9项试验、421人)显示,在常规治疗之外接受音乐疗法的组别,抑郁症状有显著改善,效果量之大达到临床医生评定的标准化平均差-0.98。但证据的确定性被评为中等,长期效果仍不明确。
音乐对减轻术前焦虑同样有效。根据整合了26项试验(共2,051人)的2013年Cochrane综述,手术前聆听音乐的患者,其焦虑评分的下降幅度比未聆听者大5.72分,该综述并得出结论认为音乐可以替代镇静剂和抗焦虑药物。在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NICU),也有报告指出采用现场演奏的音乐疗法有助于早产儿心率稳定和体重增加。音乐疗法作为药物治疗的补充手段,能够提升医疗质量。
节奏与调性如何影响情绪
构成音乐的各个要素会引发不同的情绪反应。快速的乐曲(每分钟120拍以上)会提高觉醒水平,唤起活力与兴奋感。相反,缓慢的乐曲(每分钟60至80拍)具有镇静作用,可降低心率与呼吸频率。
调性同样重要。大调与快乐、明亮相关联,小调则与悲伤、内省相关联。不过,聆听悲伤的音乐并不一定是负面的。关于悲伤的音乐为何能带来慰藉,学界提出了涉及催乳素等荷尔蒙的假说,但其生理学依据仍处于验证过程中。即便如此,想哭的时候听完一首悲伤的歌会感到心情安定,这样的体验被广泛共享,其原因之一很可能是音乐为自己正承受的情绪勾勒出了轮廓。
将音乐用于日常压力管理
要让音乐在压力管理中发挥作用,关键在于配合场景选择乐曲。早晨通勤时,每分钟100至120拍的明快乐曲能提振心情;工作中需要集中注意力时,则更适合无歌词的环境音乐或古典音乐。
睡前放松推荐聆听节拍约每分钟60拍的音乐30至45分钟。2005年在台湾进行的随机对照试验中,60名有睡眠困扰的60至83岁受试者在睡前聆听45分钟舒缓音乐,持续三周,入睡快慢、睡眠时长、夜间觉醒均有显著改善,且效果随周数逐步累积。将呼吸法与音乐结合,放松效果会进一步增强。将吸气4秒、呼气6秒的节奏配合音乐的节拍,可以促进副交感神经的激活。
主动进行音乐活动的效果
除了聆听,演奏乐器、亲自歌唱等主动的音乐活动会带来更大的心理健康益处。有报告指出,参与合唱的人催产素(联结荷尔蒙)分泌增加,孤独感减轻。
演奏乐器会同时激活前额叶皮质、运动皮质和听觉皮质,提升大脑的可塑性。即使是初学者,在每周持续练习1至2次的过程中,也会培养出与“声音不如己愿”的那段时间相处的能力,以及原谅做不好的自己的感受。不需要演奏得完美,发出声音这一行为本身就是对大脑的良好刺激。用音乐表达情感的习惯有助于心理稳定。
音乐与正念的结合
不是把音乐当作背景播放,而是有意识地专注于声音,这就是“音乐正念”,其结构与通常的正念冥想相同。注意到注意力已经游离、再把它带回对象上,这一练习完全一致。
做法很简单。在安静的地方闭上眼睛,用全部的注意力从头到尾听完一首乐曲。把注意力放在旋律的走向、乐器的音色、节奏的变化上,当思绪飘散时,把意识带回声音。哪怕每天坚持10分钟,也能掌握有意识地把偏离的注意力拉回来的手感。音乐也是极佳的冥想入口,对觉得冥想困难的人来说容易上手,这是它的优势。
制作适合自己的音乐处方
由于音乐的效果个体差异很大,制作契合自己的“音乐处方”很重要。首先准备四份播放列表:提振心情用、平静心情用、集中注意力用、入睡用。
每份列表放入5至10首乐曲,实际聆听后记录心情的变化。在两到三周内不断替换曲目,找出最契合自己情绪的作品。写音乐日记能让哪首乐曲在哪种场景下有效变得清晰,感到压力时便可立即选出合适的音乐。音乐正如处方一样,按个人量身选择时才能发挥最大效果。